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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城下「亚梅/HE/一发完」

好看好看!

JessM時光盡頭:


Preface-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 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暗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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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城下》英文版“The Hostage" AO3地址: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6227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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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是梅林被关押的第三年了。


  阴沉沉的冬日始终见不到日光,厚重的云层低垂在空中好像永远也散不开。城堡西面的那座最高的塔楼顶端结满了长长的冰柱,刺骨的寒风包裹着冰渣子在昏沉的天空下肆意席卷,呜呜的哀鸣好像远处游牧民族的哀歌。


  “狂风吹在脸上像凌厉的刀锋一样,痛得人想流眼泪。”对于从前生活在南方的梅林来讲,这句话只是书中的一句没有真实意义的措辞。可是现在他懂了。在北方,风吹在脸上真的痛得像刀子在割。但是这句话讲的又不对,当人的感官因为寒冷和疼痛变得又冷又硬的时候,人就不会想流眼泪了。他会变得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觉得自己虽然还活着,可是他已经死在寒冬深处的雪地里。战场里尸横遍野,可是温热的鲜血都已经流进了开裂的大地的缝隙,冻成了深褐色的残渣。下雪了,又下雨了,凄厉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深褐色的残渣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沉默亘古的大地,就好像那些消失在战场上却不会在史书上留下任何痕迹的生命一样。


  三年了。


  三年前的今日,乌瑟·彭德拉根亲自率兵与德鲁伊之国进行了最后一役,与德鲁伊之王巴利诺在战场上同归于尽。卡美洛王储亚瑟命其皇姐莫佳娜·彭德拉根继位成为德鲁伊女王,名义上德鲁伊依旧是自由邦国,实际王权却已经牢牢落入彭德拉根家族之手。虽然德鲁伊国的前朝旧臣已经宣誓效忠于莫佳娜,但亚瑟知道他们依旧心系埃莫瑞斯王朝。


  成者王败者寇,王权斗争中容不得妇人之仁,亚瑟将埃莫瑞斯王朝尚未成年的继承人梅林带回卡美洛,名为“贵宾”,实为人质。有梅林在手作为筹码,他将不再害怕德鲁伊之国的旧臣与领主会集兵反叛。


  那一年,亚瑟25岁,梅林17岁。乌瑟死在战场上之后,亚瑟攻下德鲁伊王城,以雷厉风行之势安排莫佳娜登上德鲁伊王位,挟持梅林回卡美洛,赢得了一部分对亚瑟登上王位持有怀疑态度的领主臣子们的信任与拥护。


  亚瑟没有时间哀悼父王的去世。王权更替之时永远都是一个帝国最岌岌可危之时,德鲁伊的新政权尚未稳固,西面已有森瑞德虎视眈眈,北部的奥丁虽然没有动静,但是亚瑟害怕他会与森瑞德暗中结盟。除去外患,卡梅洛特内部也是危机四伏。乌瑟死后,亚瑟的舅舅阿古温公爵在他的领地第一时间集结了亚瑟母族旗下的所有领主的五千骑兵。他没有赶到前线支援亚瑟,而是将卡梅洛特王城团团围住,企图在王城空缺之时占领王宫抢先继位。


  亚瑟带着三千骑兵凯旋归来之日,前朝老臣乔弗里的首级正悬挂在城楼顶端的一把长枪之上。这便是阿古温的战书——乔弗里代表的便是卡梅洛特内部忠于亚瑟的势力,阿古温用这种残暴的做法表示了他对亚瑟最大的侮辱和不敬,也昭示了他夺权篡位的野心。


  战争中往往是牵一发动全身,往往一个最小的细节就可以毁了全盘计划。当日,阿古温的爱女桂妮薇儿溜出城堡与亚瑟相见,告诉他自己愿意做亚瑟用来要挟他父亲的筹码。


  桂妮薇儿从小生长在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宫廷,除去完美的礼仪教养学识,她还拥有足以与她父亲相较的城府心机。她倾慕亚瑟多日,然而她的父亲却无意安排她与彭德拉根的联姻。阿古温自己觊觎王位,这与桂妮薇儿想成为王后的野心不符。


  桂妮薇儿果真是这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女子,她决定自己利用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手豪赌一把。


  她赢了这场赌局。阿古温面对城楼下被刀架住脖子的女儿,最终下令开城门,迎接新王归来。


  亚瑟继位大典之后的庆祝晚宴上,阿古温像所有忠臣不二的朝臣一样举杯高呼“吾王万岁”,戴着面具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他内心深处翻滚的仇恨与不安分。亚瑟身着华服,头戴皇冠,他的金发像阿波罗神经过苍天时最闪耀的光芒。他向阿古温祝酒,脸上带着君臣之间的礼仪以及叔侄之间的情义,仿佛之前的性命相逼从未出现过。


  有人说过,朝廷里的每个人都有一张面具。除了白痴和活腻了的,没有人会在醒着的时候摘下那张面具。对于这些人来说,人生就是一场赌局,愿赌服输。在他们的人生中,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亚瑟不是不恨,是他如今没有能力与阿古温手里的兵权抗衡。阿古温不是不想反,只是他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作为名义上的“贵客”,德鲁伊废黜王储梅林·亚莫瑞斯也出席了继位大典。他身着深红色朝服坐在亚瑟左侧的次座,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平静的深蓝色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情绪,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场王权交替的闹剧。


  多年以后,在亚瑟王的史诗记载中,这一段历史被宫廷文官十分文雅得体、简洁明了地这样写道——


  “乌瑟王出兵征服德鲁伊之国,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德鲁伊举国向卡美洛王储亚瑟·彭德拉根宣誓效忠,争相亲吻新任女王莫佳娜的长袍。根据两国签订的和平协议,巴利诺之子梅林·埃莫瑞斯随军回到卡梅洛特,作为贵客在王城居住。亚瑟王储继位,赐予军务大臣阿古温北部领地,作为德鲁伊之战期间率军护王城的奖赏。”


  历史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上演着类似的赌局与骗局。若不是亲身经历,谁又能知道那些早就枯竭在大地深处的悲苦。这些悲苦无法倾诉,无法倾听,不能释怀却只能忘却。


  三年的软禁过得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梅林住在卡美洛城堡西面最高的塔楼,名为“贵客”,实则每时每刻有重兵把守在外。除非是重大国事场合需要他出席,否则他无法踏出塔楼半步。


  亚瑟的继位三周年纪念日已经临近,不出梅林所料,这天一大早,桂妮薇儿王后的侍女们就给他送来了一整套深红朝服,给他带来了王后邀请他出席晚宴的口谕。


  美丽贤淑的桂妮薇儿王后,她那金发碧眼的画像已经传遍了整个阿尔比恩大陆。她在宫廷中如鱼得水,受到所有人的尊敬与爱戴;她与丈夫亚瑟恩爱有加,为他事无巨细妥善处理城堡里的一切琐碎事务。如今,已经没有人可以想象没有桂妮薇儿王后的卡梅洛特是怎样的王城了。


  走进宴会大厅的时候,梅林的脚步有些虚浮。他不习惯这沉重的斗篷与繁复的上衣。觥筹交错的画面让他眼花,他似乎有点眩晕。


  男仆带着他走到国王身边的次座落座,亚瑟就在他身边。他看起来比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更加成熟稳重了,耀眼的金发依旧如同太阳神一般夺目明亮,湛蓝的眼眸依旧如地中海一般璀璨深邃。他看向他的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是的,梅林知道他恨自己。如果不是需要留着自己做人质,他早就一剑刺入自己的心脏了。


  三年前在战场上,在乌瑟一剑刺入巴利诺的心脏之后,正是梅林一刀捅死了乌瑟。


  是的,我杀死了你的父王。


  可是你的父亲不仅杀我父王,而且还踏平了我的整个国家,把埃莫瑞斯王朝从高高王座上赶下,踩到了脚底下苟延残喘,连最卑微的奴隶都不如。即使平民都无法忍受家破人亡后被软禁的屈辱,何况王族。


  梅林与亚瑟进行了一秒钟不到的眼神接触,两人就同时移开了目光。梅林用他一贯平静的姿态坐在亚瑟左侧,美丽精致的脸上带着那张从容淡然的面具,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各国使臣开始轮番向亚瑟展示他们的礼物,莫佳娜女王带来了一只精美无比的庆典蛋糕,她用刀子划开蛋糕表面,十二只象征着繁荣昌盛的白鸽扑闪着翅膀飞了出来,赢得了整个宴会厅的掌声雷鸣。


  森瑞德国王的使臣送上了一副精美的高脚杯,亚瑟看了一眼之后,礼貌地表示感谢,就让他的男仆收走了。接下来是奥丁的使臣,他奉上了一枚稀有的蓝宝石。


  亚瑟看起来似乎特别喜欢那块蓝宝石,他甚至站了起来,打算亲手接过这份礼物。


  “亚瑟!”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个柔软却十分坚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一道银色的刀锋突然从使臣的衣袖下面闪过。电光火石之间,梅林把亚瑟推倒在了地板上。守卫蜂拥而上,擒住了那位刺客。


  “带进地牢!”亚瑟大吼道,他依旧心有余悸,面色有些苍白。梅林正趴在他的胸口,亚瑟的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腰间,梅林那浓密柔软的黑发在那一刻距离亚瑟非常近。梅林恰好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纯净的不可思议的眼睛一下子完完整整地落入了亚瑟的双眸。


  亚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他的呼吸好像停止了。


  那短暂的一瞬一闪而过。梅林挪开了,看样子,他一点儿都不想和亚瑟有任何身体接触。亚瑟也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仿佛刚刚突然加快的心跳不曾发生过。


  梅林还伏在地上,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抓住桌腿,好像要晕过去一样。


  亚瑟以为他是吓坏了,于是用很冷漠的语气对他说:“站起来,埃莫瑞斯,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梅林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很慢很慢地站了起来,浑身都在发着抖。然后亚瑟看到了,那把银色的匕首,就插在他的胸口。他的胸前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血迹。因为他穿着深红色的衣服,所以才没有人看出他在流血。


  亚瑟轻轻动了动手臂,似乎想要扶住梅林。梅林不动声色地往后一退,用非常得体淡漠的声音说道:“国王陛下,我的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抱歉我需要先离开宴会了。失陪。”


  他缓慢离开了宴会桌,在所有人静默的注视中笔直地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他胸口插着刀子,他的血液在喷涌。在他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让所有人为之动容的寂静的尊严。


  突然间,亚瑟恶狠狠地把一只高脚杯砸在了地上,怒道:“站住!我没有允许你可以擅自回你的塔楼去!”


  即便是从未在公共场合表现出与亚瑟有分歧的桂妮薇儿王后也心有不忍了。


  “亚瑟——”她微微侧过身,轻声对她的丈夫说道,“梅林没法继续在宴会上待下去了。”


  梅林默默停住了脚步。但是他没有转过身来,他只是站在大厅中间背对着亚瑟,一语不发。


  “陛下!”宫廷御医再也忍不住了,“你不能这样——”


  “闭嘴!”亚瑟愤怒地吼道,“我说话的时候允许你们插嘴了吗?!”


  所有人都吓得低头不语,大气也不敢出。他们感觉到了国王陛下喷涌的怒火,也感觉到了梅林那瘦弱苍白的身躯里散发出来的无声的顽固与沉默的敌意。一时间,整座宴会厅里的气压低的可怕到了极点。


  亚瑟一手撑在桌子上,深呼吸了几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他看向站在一边的一名圆桌骑士,用一种已经恢复正常的口吻淡淡地说道:“珀西瓦尔,把梅林抱到距离宴会厅最近的寝宫去,动作要小心,不要伤及伤口。”


  “可是陛下,”珀西瓦尔说,“离宴会厅最近的寝宫就是您的——”


  “按我说的做,少废话。”亚瑟说,珀西瓦尔立刻住了嘴,朝梅林走了过去。他毫不费劲地就把他抱了起来,往宴会厅门口走去了。


  亚瑟看了一眼宫廷御医,盖乌斯立刻会意,赶紧跟着珀西瓦尔走开了。


  “盖乌斯,”亚瑟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一顾的奚落,“救活他,他是德鲁伊的废黜王储,我可不想全天下的人都说他死在了我的宫廷里。”




******


  梅林醒过来的时候,他不太明白自己在哪里。周围一片宁静温暖,他可以感觉到身下柔软舒适的羽毛床铺,他可以听得到炉火中有火焰轻微的噼啪声。不管他在哪里,他肯定不在那座冰冷刺骨的塔楼里,他昏昏沉沉地想,接着又沉入了黑甜的睡眠。


  沉沉梦境里,在他并不清醒的意识中,他仿佛听到亚瑟用那种讨厌的不得了的语气对他说:“我都关了你三年了,难道你气还没有消么。”


  “你怎么还是这么傻,替我挡刀子做什么,白痴。”


  他又醒过来了好几次。他记得亚瑟的话,这肯定是他在做梦了。他根本不明白亚瑟这话是什么意思。杀父之仇,灭国之仇,就算关上三十年,他们之间的仇恨也不会消散。


  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睁开眼睛四处瞧着,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特别大的床上。这张床让他想起从前他在德鲁伊王城的寝宫,那时候他的床上也挂着这种华贵的天鹅绒帷幔,用金色丝线绣着细小精致的玫瑰花蕾。


  “你醒了,梅林?”一个苍老而充满关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梅林知道这个人是盖乌斯,每次他生病,照料他的人都是这个老人。


  梅林恩了一声,然后盖乌斯把他扶了一点儿起来,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你已经昏睡了一个星期了。”盖乌斯说。


  梅林被水呛了一口:“一个星期?”


  盖乌斯拿出一块手帕,凑过来擦掉了梅林下巴上的水,用略带责怪的口吻说:“你睡了这么久,我也担心了这么久。你的身体太虚弱,我已经向亚瑟进言说你不再适合住在塔楼里了。”


  梅林的睫毛扑闪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睛,神色暗淡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但是他毕竟还是不希望你死的。”盖乌斯说,“你现在就在亚瑟的寝宫。这一个星期以来,亚瑟自己都睡在旁边的小套间里。”


  梅林皱了皱鼻子,好像有人把什么难闻的东西塞到了他面前一样。


  “什么?”


  盖乌斯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拿出一瓶药水来放在梅林的床头:“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可以回去做点我自己的事情了。你过一个小时之后把这瓶药水喝了,它会让你在今晚的睡眠中好好恢复身体的。”


  盖乌斯离开后,偌大的寝宫再一次陷入了沉静。


  过了一会,寝宫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梅林躺在床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了。有人走了进来,关上了门,接着是佩剑和腰带卸下来的声音,他听到亚瑟的声音告诉他的男仆“你可以走了”。


  有人走到了床头,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亚瑟的手指凉凉的,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大概是长期练剑的缘故。


  他感觉床铺往下一陷,亚瑟往他身边挪了挪,整个人坐在了床上。梅林不明白亚瑟到底在干嘛,他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继续假装他还在睡着。


  亚瑟在床上躺了下来,把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伸到了梅林的枕头下面,环住了他的身子。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嘴角,颧骨,眉梢,额头,然后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对不起,”他听到亚瑟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温柔地一点儿都不像那个动不动就大发脾气的混蛋,他把梅林轻轻搂在自己胸前,因此他说话的时候梅林可以感觉得到他的胸腔传来的震动。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从来都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亚瑟没有再说什么了。他抱着他,抱了很久很久,好像希望把他俩在一起的时刻变成永恒。城堡里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亚瑟坐起身来,把盖乌斯留下的那瓶药水灌进了梅林的嘴里。


  他的动作很熟练,好像他这几天已经做习惯了一样。


  钟声消隐的时候,亚瑟离开了房间,去侧殿睡觉了。


 


******


  梅林痊愈之后,亚瑟再次下令把他送进了那座高塔。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梅林站在议政厅里听着他的命令,眼神却停留在从窗户里落进来的一束淡淡的晨光。这光线真美啊,这让他想起家乡的森林。


  回到塔楼之后,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厚厚的地毯,柔软的床垫和暖和的羽毛被。漏风的墙壁和屋顶都修好了,墙上还挂上了紫色和深红色的天鹅绒壁毯,遮住了那些丑陋的砖石。


  虽然给他送日常用品的还是王后的侍女,但是梅林知道,如果这不是国王本人的意思,没有人敢做这些事情。


  随着天气渐渐变暖,他被国王传唤去参加宴会的次数变多了。有时候没有国外使节来访的普通宴会,王后的侍女也会带着他的朝服过来让他参加。四月份的一个早上,梅林被叫去参加一次野餐会,野餐期间亚瑟心血来潮要骑马去森林里打猎,他看了一眼周围的骑士们,眼光突然落在了梅林身上。


  “你,”他指了指梅林,用那种惯常的霸道凌厉的口吻说,“跟我来。”


  骑士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莱昂问道:“陛下,你确定……?”


  亚瑟甩给他一个“老子没跟你说话你就闭嘴”的表情,莱昂摇摇头,招呼了一下马童,让他挑了一匹性子温顺的白色母马给梅林牵了过来。


  梅林上马后,亚瑟已经消失在森林里了。梅林追了上去。


  虽然已经很久不骑马了,但是骑马就好像他的一种本能一样,只要一跨上马背,那种感觉又全都回来了。梅林追上了亚瑟,两人都是从小在宫廷里训练有素的人,骑术一样精湛,他们跳过横在路上的断木,越过淙淙的小溪,最后停留在了一片长着一片迷雾般淡紫色野花的谷地里。


  远远看去,仿佛一片朦胧花海。


  亚瑟下了马,把缰绳拴在一棵橡树上,梅林也照办了。亚瑟拿出一副弓箭,对着不远处的一棵野生苹果树瞄了一下,一下子就射落了一颗苹果。


  “你,来试一下。”他动作有些粗暴地把弓箭递给了梅林。


  梅林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心想他把自己叫出来就是为了射苹果?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了弓箭。一箭射出去,连苹果树的边儿都没有擦到。


  “我不会箭术。”梅林低声说。


  亚瑟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气息落在了他的耳际:“我来教你。”


  梅林诧异地看着他,亚瑟没有搭理他的诧异,伸出手来环住了梅林,右手轻轻覆在了梅林持箭的手,左手稳稳地握住了梅林抓住弓的那只手。


  “胳膊肘往下一点,不要抬得那么高,尽量与肩膀保持平行……”亚瑟每说出一个字,他的气息都落在梅林的耳际和脖子里。梅林咽了一口口水,咬了咬下嘴唇,他觉得自己的头脑的思绪与头脑已经完全处于一种被电击的混乱状态,他的耳朵里有种极度紧张时才有的嗡嗡声,他的心跳和呼吸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变得急促而慌乱。


  亚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梅林的手,他的前胸紧密而严实地贴着梅林的后背。


  “好了,现在,闭上你的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瞄准目标。”亚瑟的声音越来越低,简直就变成了耳语,“你自己挑一个目标。”


  梅林移动了一下箭矢的方向,亚瑟的气息环绕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心简直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箭飞快地射了出去,啪得一声,一只红灿灿的野生苹果应声落地。


  梅林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成果,高兴地笑了起来。他扭过头看向亚瑟,刚想说一声“谢谢”,可是他的嘴唇却不小心擦到了亚瑟的下巴,两人都是一惊,然后都像触电了一样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梅林说。


  亚瑟耸耸肩,淡淡地点了点头。


  梅林看着他的脸,他知道亚瑟又戴上了他的面具。就在那一刻,亚瑟的温柔与美好一下子都消失在了他的面具背后。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亚瑟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淡强势起来,他不等梅林回答就转过身走了,然后翻身上马,用飞一般的速度回到了野餐会上。


  莱昂从梅林手里接过缰绳的时候笑着问了他一句:“你们打到什么动物了吗?”


  “没有。”梅林说,他也笑了笑,这是他来到卡梅洛特之后第一次与圆桌骑士们进行一次正常友好的对话。他突然觉得内心暖暖的,仿佛有一座凝固了很久的冰山开始融化。


  阿古温到了,他的脸上带着虚伪的微笑,走上前来和亚瑟寒暄。这次的野餐会是休闲放松之用,没有人允许穿铠甲或者携带武器入内,头戴鲜花的少女穿着鹅黄色和淡绿色的随着鼓点起舞,阳光明媚,参会上的气氛愉快极了。


  “兰斯洛特,”亚瑟突然看向身边的一个骑士,脸上的笑容一冷,“护送埃莫瑞斯回他的塔楼去。”


  梅林不解地看着亚瑟,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突然把自己赶走。


  “我说,立刻!”亚瑟的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大声吼道,“还要我重复第二遍?”


  兰斯洛特赶紧低头答应,然后抓住梅林的手臂带着他走向马厩。上马离开的时候,梅林转头看向野餐会,惊讶地发现亚瑟也正在看着自己。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衫,金色的头发在早春的阳光下灿烂夺目,好像神话中的太阳神。


  不知为何,梅林觉得他在亚瑟的眼里看到了诀别的神色。


  他们刚刚走到半山腰,一阵哭喊声就打破了宁静的野餐会。兰斯洛特和梅林一齐回头看去,震惊地发现亚瑟的骑士团已经全副武装地包围了野餐会周围的山头。梅林这才意识到原来野餐举行的地形正好适合埋伏,无数把弓箭同一时刻对准了阿古温,并不知道自己中计的阿古温抓起一把餐刀就朝亚瑟冲了过去,他的随从也突然从靴子里掏出了一把早就藏好的刀,那一瞬间,亚瑟的处境无比危险。


  所有的骑士都已经加入了战斗,看起来,亚瑟的骑士们都是有备而来,打算一举拿下阿古温的。男人们厮杀成一团,女人们都在尖声哭泣,阿古温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亚瑟一剑刺死在地。


  这件事情也是应当被载入史册的。年轻的亚瑟王继位后,在三年的时间内养精蓄锐,与桂妮薇儿王后恩爱有加,让阿古温逐渐对他放松了警惕,最后在一次野餐会上当场刺杀了阿古温。


  阿古温死后,他的所有领地和兵权都被亚瑟收回。为了防止后患,亚瑟将阿古温全族斩首,将桂妮薇儿王后安置到边境的一处城堡。兰斯洛特请求与桂妮薇儿王后一起离开王城,亚瑟一怒之下砸烂了半张圆桌,最后他同意了兰斯洛特的请求。


  此事过后,亚瑟便没有再来找过梅林。


 


******


  梅林最害怕的事情,最终还是到了。


  莫佳娜在德鲁伊之国的统治被领主叛乱推翻,莫佳娜在混乱中逃回卡梅洛特,亚瑟大怒之下出兵一万讨伐德鲁伊。无数朝臣纷纷进言:“拿梅林·埃莫瑞斯作为筹码的时候到了。那些叛乱的德鲁伊老臣都对埃莫瑞斯王朝忠心耿耿,他们既然要求梅林回国为王,那么我们就杀了他的的希望。”


  这些年来,梅林早就目睹了亚瑟的治国手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卡梅洛特的利益,倘若有需要,他定会杀了自己。


  当亚瑟的侍从传来消息,要求他准备好行装随军出征时,梅林觉得自己心中的最后一线光灭了。


  不管怎样,他还是会为了国家杀了自己的。


  军队前进了一整天后在一处有清澈水源的谷地里露营了。梅林从自己的帐篷里走出来打水的时候,正好看到亚瑟正在不远处喂他的马吃一块方糖。亚瑟抬头看到他的时候,冲他招了招手。


  梅林冷静地走了过去。


  “陪我去林子里走一走,”亚瑟说,拉着缰绳,和他的马一起走进了林子。看起来,他仿佛只是随便走走的样子,带着马吃点新鲜的草叶罢了。


  梅林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路都沉默着。


  离开所有人的视线之后,亚瑟翻身上马,然后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了梅林,把他也提了上来,坐在了自己的前面。


  梅林被他的这一系列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他转头看着亚瑟,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树林里策马飞奔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夜色降临,亚瑟才在一片悬崖上停在了一颗苹果树下。梅林看到了一片淡紫色的花海,好像梦中的迷雾。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经在这里差一点接吻。


  亚瑟一手拉着缰绳,一手轻轻地楼上梅林的腰际,轻轻地在他的额发上吻了一下。


  “走吧,”亚瑟说,“离开这片土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国家过完你的一生。”


  梅林诧异地看着亚瑟。


  “我知道你恨我,我和我的父亲对你的国家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你早就恨透了我。你根本就无法忍受我在你的身边,对不对?每次我靠近你的时候你就会下意识的退后,我明白,我都明白。”亚瑟平静地说道,“为了卡梅洛特的未来,我不可能将你交还给德鲁伊,但是我也不想杀了你。我现在放你一条生路,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亚瑟从马上下来,然后把梅林也抱了下来。起风了,夏夜的风暖暖的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风信子和紫罗兰的芬芳。


  亚瑟看着那棵苹果树,微微苦涩的笑了笑,说:“你还记得怎么射箭吗?”


  梅林看着他,没有吭声。


  “来,”亚瑟拿出手里的弓箭递到他手里,“我再教你一次。这次你不能再忘记了,因为今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梅林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他默默举起了弓,抽出一根箭搭在了弦上。


  亚瑟站在了他的身后,右手握住梅林持箭的手,左手握住了梅林抓住弓的那只手。


  “胳膊肘往下一点,不要抬得那么高,尽量与肩膀保持平行……”亚瑟温柔地说道,他的气息让梅林觉得沉溺其中快要窒息。


   “好了,现在,闭上你的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瞄准目标。”亚瑟的声音越来越低,嘴唇轻轻擦过了梅林的耳朵,好像情人间的低语,“你自己挑一个目标。”


  梅林猛然挣开了亚瑟的怀抱,转身将箭矢对准了他的心脏。


  晚风吹过开满淡紫色野花的谷地,好像梦中的花海。


  他看着他,深蓝色的眼底纯净透彻,好像早上九点钟的晴空,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所以,你选择了我。”亚瑟微笑着说,不知为何,他的眼底竟有一丝释然,“杀了我吧,如果这是你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愿望。”


  “我唯一的愿望,”梅林静静地说,“就是听你说出你一直瞒着我的真相。”


  “什么?”


  “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梅林的声音微微发着抖,可是举着弓箭的手依旧十分平稳,“是不是?我要亲口听你说出真相。”


  “梅林——”


  箭矢从梅林手中飞出,斜斜的射入了亚瑟身后的那片花海。梅林把弓箭丢在地上,说:“你应该庆幸我是个糟糕的弓箭手,彭德拉根。”然后他一步走上前,双手拢住亚瑟的脖子,一抬头就吻上了他的嘴唇。


  梅林的眼睛里带着平静的泪水。


  “三年前你把我带回卡梅洛特软禁,那是因为你知道德鲁伊的众领主在策划推翻埃莫瑞斯王朝,如果我当时继位的话,一定会被他们立刻毒死。”梅林说,温柔地气息落在亚瑟的唇角。


  “你只能以软禁的理由把我带回卡梅洛特,因为当年你刚刚继位,如果不这么做,你会遭到所有领主和朝臣的反对。”梅林继续说道,身体紧紧贴近了亚瑟,吻上了亚瑟的鼻尖。


  “我15岁那年曾经随着父亲到访你的国家,你曾经把我带到一片开满紫色花海的山谷,手把手地教我如何射箭。我说我不想学,因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的。那时候你特别生气,你说万一今后你不在了呢,谁来保护你。”梅林的眼泪顺着亚瑟的脸颊不住地往下流。


  “把我带回卡梅洛特的时候,为了保护我,你向盖乌斯要了一剂遗忘药水,让我忘记了与你的那些过往,让我只记得对你的那些恨,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够狠下心把我囚禁三年。”


  “半年前你带我来这里射箭,那是因为你害怕在围剿阿古温的时候自己会出意外,所以……恩……”梅林看着亚瑟的眼睛,“你是想带着和我一起最美好的回忆去死,对吧?”


  “……你是怎么想起这些的?”


  “你并不知道盖乌斯的药水是有解药的。”


  “他给你解药了?!”


  “没有,”梅林说,“当我重新爱上你的时候,遗忘咒就自动解开了,同时也解开了当初被莫佳娜封印的魔法能力。”


  亚瑟怔住了,他看着梅林的脸庞,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事物。


  “你为什么宁可不告诉我真相,而是想把我放走?”梅林问他。


  “因为是我父亲毁了你的家庭和国家呀,白痴。”亚瑟说,“我宁可你彻彻底底地恨我一辈子,也不想让你在过去甜蜜的回忆以及后来战场的痛苦回忆中挣扎一辈子。”


  “三年前那场战争是我父亲与你父亲的战争,与你我无关。”梅林说,“三年前是我捅死了乌瑟,这件事你难道不恨我吗?”


  “如果你当时不动手,我父亲就一定会杀了你。就像你所说的,三年前那场战争是我父亲与你父亲的战争,与你我无关。”亚瑟说,眼睛里掠过一道往事的阴影。这三年来,这两个少年都承载了太多的苦痛。


   “那……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亚瑟问道。


  “你就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重新喜欢上你的吧?”梅林歪了歪脑袋,有点狡黠地问道。


  亚瑟哼了一声,梅林说:“我才不会告诉你。”


  看到亚瑟被他惹恼的样子,梅林突然笑了。他的笑容那么明亮灿烂,单纯美好,仿佛只要他一笑,全世界都亮了。


  亚瑟低下头,再一次深深地吻在了梅林的唇上。


  “我已经三年没有看到你这样笑过了。”他说。


 


******


尾声——


  根据史书记载,德鲁伊众领主打着复辟埃莫瑞斯王朝的旗号谋反企图篡位,然而他们没有想到梅林·埃莫瑞斯已经与亚瑟·彭德拉根达成了联盟。两人攻破德鲁伊王城,卡梅洛特王国全力支持梅林继位成为德鲁伊新王。因为梅林同时也担任了卡梅洛特御用大法师一职,他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需要以贵客的身份居住在卡梅洛特。在此期间,德鲁伊由莫佳娜执政。


  对于这段历史,莫佳娜的描述则是另外一个版本:“其实,我觉得还是让我去德鲁伊当女王比较好,省的某人为了异地恋每个月都要跑来跑去,真他妈的浪费纳税人的银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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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iamlivingforthemomentJessM時光盡頭 转载了此文字
    好看好看!